給些空間機會,把年輕人留在澳門吧!

文:蘇嘉豪 Sulu Sou 撰於五四

五四運動98年,當年愛國學生熱切追求的「賽先生」和「德先生」依舊缺席。至少在澳門,政府的產生方式既不民主,施政決策也無科學可言。五四遠不只是區區一個青年節日,政府以為搞搞升旗、資助交流、借錢創業,就算是宏揚了五四精神,真是大錯特錯。反觀政府長年怠惰,看待青年只是被榨取、被消費的一群,轉個頭,特首一臉置身事外,拋下感言「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侃侃而談自己當年在父蔭底下充滿憧憬和嚮往,卻不知自己才是「劏魚人」、「殺鳥者」,風涼說話比粗口還要難聽!

老齡化年代年輕人頓成社會弱勢

龐大嬰兒潮退卻導致都市老齡化之下,尤其東亞地區湧現了「青貧」(青年貧窮)浪潮,這股噪動甚至動搖到社會向心力和政府管治威信,是故各地政府陸續察覺到不得不正視青年問題,而且還要提升至社會安全層面的重大課題。年輕世代理應是社會和經濟發展的驅動力;但當社會人口結構失衡,長者人口比例及其相應醫療和退休保障開支愈來愈高,而青年成家和生育意願又受到社會制度的壓抑,便很有可能要迎來人口倒金字塔(inverted population pyramid)年代,年輕人頓成社會最弱勢。準確來說,從大學畢業後剛踏足社會,直至在社會打滾後具備一定的經濟基礎、社會人脈,橫跨這大約10至15年階段的年輕人,成了現今普遍各地的新型態弱勢。

社會期望青年必須不斷付出和被消費

回到澳門的脈絡,同樣地,社會幾乎一致認同學生、低收入戶、有障礙者、長者應該是被照顧、被支援、受保障的群體,這是理所當然的。此時,政府資源則是必不可少,先不討論質素參差的問題,相較於鄰近地區,澳門政府投放在教育、醫療和長者福利的資源確實不少,從十五年免費教育,到公立醫療福利、全民養老金,每項開支均數以N億計。然而,有被照顧者就必須要有照顧者,用以支撐經濟產業的年輕人以至中壯年無疑承擔著顧老扶幼的重責。整體經濟依然向好的趨勢之下,中壯年人有能力成家立業,自食其力普遍不難,重點是夾在中間的年輕人呢?社會期望他們是飽讀詩書、有氣有力,也理應是不斷付出和被消費的一群。當青年反撲社會不公,換來的是諸如「廢青」、「魯蛇」(loser man,失敗者)、「攤大手扳」、「讀屎片」等等數之不盡的污名。若問題發展得更尖銳,一些青年由衷地不滿要無限供養一味想箝制自己的長輩,便索性選擇逃避,終日隱居而不找工作,像日本早年湧現所謂的「宅男」、「草食男」。

安居樂業變得沉重 青年自然離心離德

不過,社會願意給予年輕人的機會與空間,卻往往與對他們的期許不成正比,之間形成重大落差。這涉及到政府一直不把青年問題當成問題,還有傳統家長式的社會文化累積對年輕人的不信任。從剛畢業到有基礎的年輕人之所以弱,源於安居樂業的遙不可及,更重要的是政府無法示範和營造公平的制度環境。當政府依然吹噓八成居民擁有自置物業,但青年無論如何總有離開老巢的一日,立刻面臨不吃不喝十年八載也難以承受的高樓價,或是毫無關顧青年的公屋政策,結果不是從此綁上「房奴」枷鎖,就是獨居租屋當個「空巢青年」。青年再也看不見舊時只要發奮可以安居的前景,遑論要穩住心做到樂業。說到樂業,年輕人不只要找到一份工作,更期待能夠透過工作施展抱負,從自我實現獲得滿足。而在壟斷的經濟產業、落伍的專業制度和迂腐的職場文化裡,讀的專業對不上做的行業,大批專業人才被流放、被糟蹋,留下的則受制於社會經驗匱乏、向上流動停擺。

開拓看得見可持續土壤放任魚躍鳥飛

當安居樂業變得沉重,年輕人自然離心離德,營役儲蓄為的是旅行、移民,城市又豈能可持續發展?政府利用吃人的樓價租金、殘缺的專業制度,盡情破壞這座城市,挖走人們對這裡的歸屬感,這裡的年輕人要不乖乖被吞食,要不無奈被趕走。當青年熱愛我城本土,渴望生於斯,長於斯,甚至死於斯,就被標籤「目光短淺」,不敢走出大灣區、一帶一路、葡語系國家云云。若不梳理年輕人正醞釀著的焦慮,則足以預視社會未來幾個十年的不安。「海闊天高」不應只是朗朗上口,政府應該放開胸襟,接納尤其是跳脫的、獨特的、批判的青年聲音,歡迎他們無時無刻的挑戰。澳門年輕人要求不高,只求政府盡力開拓看得見、可持續的土壤和空間,如是者,當政府慢慢放手、放權,該躍的魚始終會躍,該飛的鳥始終會飛。

原文標題為「安居樂業沉重青年離心離德 開拓土壤空間放任魚躍鳥飛」,載於2017年5月12日《訊報》「正本清源」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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