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都諮詢必須重返正軌(二之二)

文/蘇嘉豪 (2015-08-21)


承接上週所說,政府在舊愛都規劃上,一開始就替市民作了定位選擇,官員早有既定立場是昭然若揭的,再加上資訊不對稱,科學數據分析欠奉,公眾難免錯覺愛都「樣樣都有」,在官方講解會上天馬行空,大力叫好,諮詢結果當然具有強烈引導性,也偏離政策制定的理性軌道,往著長官意志越走越遠。

文化部門放下專業良知

政府除未能交代當區人口、交通配套、廣場使用狀況和非泳季泳池需求等基本資料,「百無」之下,令公眾無從務實討論。更重要的是,在諮詢方案中,竟無顯示文化局於2007年6月底對愛都舊址的街道準線圖作出的技術意見,建議分別保留愛都的立面和石圍牆(即使重建也要按照現有建築體量),以及新花園泳池的功能、公共空間和花園與庭院式佈局。雖然愛都當年的發展計劃最終擱置,技術意見的效力也一併失效,但也不會影響其連貫性和專業性,而前任行政長官也曾批示「愛都酒店及所在之土地被評定屬澳門歷史城區的紀念物、具建築藝術價值之建築物、建築群及地點之圖示範圍及有關的保護區」。況且當年尚未有《文化遺產保護法》,政府的態度已相當積極,何以事隔短短八年,法律已立,政府卻是擺出非拆不可的姿態?實在諷刺!當年官方的保育意見如粉筆字般被一下子抹去,唯一解釋的是,其不利於現屆官員達成既定目標。而麾下文化部門則甘願充當爛頭卒,放下專業良知,竭力成全上級的政績工程。至於「獻身文化建設,宏揚優秀文化。以文化鑄造城市靈魂」等宏大抱負、公開承諾一律被拋諸腦後。

炮製主流意見 背書既定立場

不只程序和資訊,諮詢過程中政策受眾的機會是否均等也值得關注。這裡說的「機會」不單侷限於意見表達,許多澳門官員和建制智囊經常有種誤解,以為「市民在講,政府在聽」就足以做到民意的上傳下達。可是,他們忽略了市民應具備平等的左右政府決策的權利,也就是說,市民不只有單純意見表達的機會,政策的最終取向也必須完全建基於無分尊卑的市民意見。愛都諮詢看似人人平等,每個意見都似乎得到同樣重視。然而,魔鬼總是內藏細節。政府今回一反常態,自五、六月起,先對街坊社團、教育界、青年社團、學生、文化界、文化領域的諮詢委員會等,舉辦將近廿場講解會,到最後才是面向全體公眾的兩場。整個過程可謂「用心良苦」,假諮詢的包裝還算不錯。

這種諮詢順序表現出官方對各方民意的重視程度大有不同,早已引起部份質疑,因為根據過往經驗,街坊會對許多重大社區議題的取態與街坊民意存有落差,而教育界和學生專場的參與者也不過是各校領導層或其委派的,類似情況也出現在其他界別專場,而最致命的是,如剛才所說的資訊不對稱,加上官方對諮詢定調為「講解」性質,不單令意見表達脫離現實,也令市民不自覺地遊走於官方的既定框架,最終,如官員所願得出「拆」和「留」的零和結論。在政府潛移默化地滲透「拆卸好,保留難」的思路之下,實不難總結出官員所指拆卸重建的「主流意見」,為既定立場背書。當表達機會真正來到公眾手上,一切幾乎都已塵埃落定、為時已晚。儘管民間社會疾呼保育,城規工作者也要求對原址啟動文物評定程序,由於偏離政府劇本,因此一律被當成耳邊風,僅是「不具代表性」的「非主流意見」。

拋棄既定立場 重返諮詢正軌

十年前,政府擺出與今天幾乎一模一樣的政策目標:「整合塔石和望德堂一帶以至大三巴牌坊,以成為澳門具文化特色的新地標」,把塔石球場清拆,結果片區效應當然打造不成,淪為最失敗建設之一,新建廣場更是日灑雨淋,民間自發的文化活動消失。整片空地如此廣大,給予七、八年時間,政府也毫無能力達成前述目標,單靠區區愛都一處,市民還能存有什麼期望?政府東拉一句「態度開放」,西扯一句「重視保育」,事實卻默許本地的文物保護名錄封塵不動,不單拿外國建築大師壓澳門市民,「市民希望重建讓青少年或演藝學院使用,並騰出其餘空間讓大眾使用,特區政府好認同,認為主流意見已經形成,希望其他市民支持。我不明白市民為何不向這方面著想,保留建築物對下一代有何得著?我看不到有更好的福祉」,還終於祭出非拆不可的「主流意見」,眼睜睜看著更多歷史文物在自己任內遭拆毀。而愛都原址作為守護燈塔景觀的重要防線,缺口一旦遭到打開,也將隨著鄰近舊區清拆放高而失守。Featured image

上世紀六十年代,是愛都的全盛時期,也是西式賭場萌芽之際,大部份支持保育的年輕朋友皆未出生,如今呼喊不拆愛都,似乎名不正言不順。但其實大眾反對的更是背後現實--政府每每以向前發展為由,把老舊建築拆得一乾二淨的壞思維。前人種樹,理應供後人乘涼,但特區政府的所為卻如同後人斬樹,配合商界把發展與保育置於對立面,無止境地撕裂社會,消耗市民對政府的信任和耐性。事到如今,政府既然決定把諮詢期延長一個月,就必須徹底拋棄既定立場,重返公共討論的正常軌道,否則誓難以服眾。

(二之二)

原文已刊載於 訊報〈正本清源〉(2015/08/21)

圖: 澳門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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