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就是性別》讀後感:一個比女性更女性化的男子漢

文/蘇嘉豪 (2014-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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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攝於去年六月@畢老師的辦公室

閱讀這本書,我的第一個反應是非常驚嘆,原來一位男性作者也可以把絕大多數女性在日常生活所遇到的問題,寫得如此完整、深刻和生動。作者畢恆達是我的大學老師,他以自己留學美國所接觸到弱勢階層的經驗,從性/性別、公(母)共和私人空間的不同角度觀察,再寫出一套行文流暢的論述。雖然畢老師把不同面向的題材堆砌在一起,然而各章節之間具有頗高的連貫性,都屬於同一主題脈絡下的不同論證,就像一部電影裡不同情節營造的氣氛儘管高低起伏,但都是圍繞著同一中心主題,讓我忍不住把它一次讀完,不願意分開幾塊來讀。

值得注意的是,整本書幾乎極少引用統計數據,畢老師主要是運用質化研究方法,以大量個人的親身體驗,和與眾多當事人的深度交談等田野調查結果。讓我在閱讀的過程中,除了不經意的著迷於他對女性主義、同志理論,以及當代男性價值觀的新論述,同時也見識了更多社會上普遍存在的真人真事,從字裡行間傾聽到他∕她們最真實的心聲,進一步推動我(尤其是作為男性)對性別意識的自覺,繼而檢視和反思過往自身的生活經驗,以及對「性別」的態度。這本書的優點在於文筆的大眾化,還有題材的可接近性,讀者無須具備很紮實的理論基礎,只要是生活於這個都市空間,多多少少能與畢老師所提到的現象產生共鳴。畢老師雖然具備博士級的高學歷,然而卻沒有躲進象牙塔,反而積極踏進社會的不同階層,以第一人身的角度觀察多數人普遍忽略的事物和小角落,從中思考空間與性別之間的權力關係,個人認為這在當代學術界中是難能可貴的(尤其是在澳門這個公共知識份子嚴重缺位的環境下)。

畢老師在一開始就講到隱含性別意涵的語言和文字,這確實是一個很有趣的切入點,讓我剛拿起這本書,思想就馬上被衝擊,因為我從來沒有認真思考過,原來日常生活中的確存在許多違背性別平權觀念的話句,而自己卻不斷重複使用,讀完這部分後,我更加注重平時的用字譴詞,譬如說之前我就曾經以「英雌所見略同」形容一位聰明的女生了。總的來說,這本書的中心脈絡是「空間」與「性別」之間微妙的關係:空間是由人與人之間的語言和行為交織而成,它鞏固了特定且主流的性別關係,反過來,大眾對性別的價值觀同時也形塑了空間的結構,包括使用甚至佔據的權力和其設計的理念。我嘗試引用書中的一些例子來說明這一主體脈絡:毫無非正式監視的空間環境無法保障女性的安全,因此男性更極力反對女性在晚上外出,女性的行動自由長久遭到限制;至於,女性被物化的普遍情況,致使都市裡佈滿女性身體暴露的廣告板,她們的其他內涵和能力則無人問津;另外,也有男性因為主觀覺得女性較弱,於是霸佔大部分的運動空間,不許她們加入切磋。上述概念及事例都完全符合這本書的書名。

我想,無論是公(母)共空間裡的廁所、運動休閒場所、車來車往的公路、較常發生性騷擾的大眾交通工具,抑或是私人空間裡的家務分工、躲藏同志的「衣櫃」、緩衝不安氣氛的場域等,都包含了極多的性別意涵。在生活裡逃避性別議題,根本是愚蠢的行為,正因為它(特別是針對女性和其他多元性別/性向的不公平對待)無時無刻的出現在我們身邊,作為男性,同時是這個父權和異性戀霸權體系裡的既得利益者,我十分認同畢老師在書中最後一段的論述,男性一般無法像女性般從自身受壓迫的經驗或週遭同儕的影響而產生正視性別議題的動力。所以更應該從男性的角度出發,反思從古到今社會所建構的角色,同時,男性也不應該一味譴責「別的壞男人」而忽視針對自己的警醒。否則也只會成為共犯之一,更無資格談論女性主義。或許,越來越多像畢老師一樣的男性願意多觀察、多思考、多發展出新男性論述以引領他人,從而脫胎換骨,為各種性別爭取平等(而非相同)的對待,這個世界才有可能變得更好。因此,我向讀者誠意推薦這本深入淺出的性別讀物,也期望畢老師能針對新男性論述書寫更多作品,把追求性別平權的種子散播到男性群體裡。

原文已刊載於 訊報 (2014/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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